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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胡敏:“挑战人性”是应对气候变化真正难点

    发布时间:2018-12-03 11:44:28   来源:    浏?#26469;?#25968;:306

    ◎胡敏 (清华-布鲁金斯公共政策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)

    清华-布鲁金斯公共政策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 胡敏

    【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(IPCC)在韩国仁川发布新报告称,将全球变暖控制在工业化前水平以上的1.5摄氏度是一项艰巨任务,地球升?#40065;?#36807;1.5摄氏度乃至2摄氏度,可能会产生可怕后果。但是,挑战人性才是应对气候变化的真正难点所在。】

    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10月8日在韩国仁川发布的《IPCC全球升温1.5摄氏度特别报告》,引起广泛关注。该报告在结论中提到的冰川融化、洪水飓风、生态异化,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科?#20040;?#29255;中的末日情景。无怪乎不少评论用“拯救世界仅剩12年”“人类未来”等字眼做标题。且不追究这些说法是否科学,以看大片心态关注报告——无论是恐惧绝望,还是开灯散场一切照常,恐怕都不是科学家的初衷。

    要严谨地解读报告并不容易,对于“末日”时间的计算和描述也许和如下的论述有关,“全球升温有可能会在2030年到2052年间达到1.5摄氏度?#20445;?#27668;候变化对人类和生态系统的影响已经是观测事实?#20445;?#19968;些陆地和海洋生态系统的功能发生了改变和退化”。

    常规措施挡不住极端天气

    虽然不是末日,全球变暖关乎生死却是个科学事实。升温1.5摄氏?#28982;?摄氏度是以全球近地表平均气温衡量的,在不同地区,感受到的气候变化和影响差别巨大。例如北极地区的升温会是平均值的2至3倍,而北极“夏季无冰”现象可能发生的频率会增加10倍,从百年一次到10年一次。

    气候变化的影响并不是渐变的,想在所有沿海地区修筑?#35813;?#39640;的堤坝永保平安只是个良好愿望,因为极端气候事件发生的频率和强度不断增加,其影响的范围和人群十分广泛。真正的风险,表现在极端事件造成的后果和常规预防措施的效果如何。不用说脆弱地区的飓风、干旱,如果我们还记得2012年7月的暴雨,北京这个内陆城市也会出现洪灾、导致伤亡;刚刚过去的这个夏天席卷全球的热浪,使得东亚、?#20998;?#21644;中国华北这些一向气候温和的地区出现高温致死案例……更严重的是,这一?#24615;?#26410;来可能会成为常态。

    无论如何解读,报告表述清晰:时不我待,需要更早、更快、更强的行动。《巴黎协定》中各国认同在本世纪后半叶实现全球碳中和,该报告指出需要将此目标提前到2050年左右。然而事实如何?国际能?#35789;穡↖EA)的数据显示,2010年全球总?#27431;?#30340;二氧化碳约为306亿吨,而《巴黎协定》所有国家自主行动加在一起,到2030年,全球年均?#27431;?#20026;333亿至467亿吨。

    加速行动何其难!今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诺德豪斯说,“气候变化是最大的市场失灵?#20445;?#24066;场失灵的根本是人性的趋利避害,之于国家是发展的博弈,之于个人是生活和发展的需求。我们挖掘减排潜力,一边要?#33539;?#22269;家目标,一边要改变个人?#24418;?/p>

    还?#24515;?#20123;潜力可以挖掘

    全球减排行动最大的潜力,是促使美国政策回归到应对气候变化的正途。

    美国是最大?#27431;?#22269;之一,退出《巴黎协定》不仅是对其国内行动的拖延,也在极大程度上破坏了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共识。该报告若能撼动美国已然逆历史潮流而行的国家行动,则善莫大焉。当然,美国的地方政府是应对气候行动的主力,美国加州州长布朗提出要在2045年实?#33267;閂欧?#30340;目标。美国更多地区制定的有前瞻性的气候目标和政策,将对美国的实际减排效果起到作用。

    在美国退出巴黎协定后,中国成为赢得气候正义的希望。中国拥有全球第三极青藏高原,该地区也是气候变化脆弱区。最近,在雅鲁藏布江上游因冰川消融出?#20540;难?#22622;湖,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。该报告只会坚定中国的行动。应对气候变化是中国建设生态文明的内生需求,减排二氧化碳的同时协同控制其他污染物的?#27431;牛?#36825;符合国家核心利益。中国已建立?#35828;?#30899;发展管理体系,是全球最大?#30446;?#20877;生能源投资和消费国。中国原计划到2020年?#20445;?#22312;2005年基础上降低二氧化碳?#27431;?#24378;度40%至45%,这项目标已经提前3年完成了。不少专家认为,中国下一步有希望在2030年前实现二氧化碳?#27431;?#36798;峰的目标。

    中国强化行动的一个可能领域是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的减排。该报告特别提出了非二氧化?#23478;?#22312;2030年后?#21046;健?012年,在中国的总体?#27431;?#20013;,有16.8%来自甲烷、氧化亚氮、氢氟碳化物?#20219;率?#27668;体,而?#20197;?#36895;?#35813;停?#23545;此进行有效控?#21697;?#24120;重要。具体行动包括更好的废弃物管理,对冰箱、空调等设备的?#35780;?#21058;实现替代等。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?#38590;?#31350;,中国运输过程中的食品损失和浪费所造成的甲烷?#27431;牛?#21516;样排名世界第一。

    黑碳是一种短生命周期温室气体,是细颗粒的一种,它本质上是空气污染物,同时干扰辐射强度,对极地融冰和局地气候影响巨大。中国的《打赢蓝天保卫战三年行动计划?#26041;?#20250;减少黑碳?#27431;牛?#23545;应对气候变化贡献巨大。

    这些传?#25104;?#23646;于环保范围的工作,在环境管理体?#39057;?#25972;后,可能会有新的政策机会。

    生活方式不改很难达?#25945;?#20013;和

    无论国家目标和政策如何,减排最终还是来自生产、生活和消?#30740;形?#30340;改变。

    长期以来,气候变化都是庙堂之上的话题,“知道分子”很多,但投入行动者太少。我所在的绿色创新发展中心(iGDP)的调研显示,虽然有83%的人表示了解低碳,其中92%还认为低碳与自?#21512;?#20851;,但是谈到具体行动,参与?#26579;?#21482;有34%至75%了。对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较少或付出成本?#31995;?#30340;行动,公众的参与度较高,比如日常出行以公共交通为主(75%);对相对要投入更多资源或做出巨大改变的?#24418;?#20844;众的参与?#26579;?#19981;高了,比如?#24656;?#23569;开一天车(37%),夏季室内空调温度不低于26摄氏度(39%)。

    ?#24418;?#25913;变是支?#27835;率?#27668;体减排的根本驱动力,不调整?#36125;?#31038;会高强度碳?#27431;?#30340;生活方?#21073;?#35201;在本世纪中期实现碳中和,这种可能性很小。

    过去,生活方式变化的趋势是什么,是农村要向城市看齐,发展中国家向发达国家看齐。是冬暖夏凉、丰衣足食的日常需求,也有解决了温饱的人想住大房子,开豪华车,周游世界的美好愿望。这些愿望的背后,是节节攀升的温室气体?#27431;?#26354;线。

    中国的家电需求连年升高,以空调为例,城镇居民基本上已经超过了一家一台,而农村居民则平均两家不到一台。然而,中国与发达国家的差距仍然很大,?#35789;共?#21644;美国比,日?#38236;?#25143;均空调保有率也在?#25945;?#20197;上。有一个衡量生活方式的指标就是人均生活用电量,中国的这项指标在2014年是美国的1/8,?#20998;?#30340;1/3。在未来30年里,全球能源结构应该很难?#20260;?#22320;低碳化,所以生活方式的改变就成为必须。

    改变餐饮结构、减少肉食,已经是低碳行动清单?#38590;?#39033;之一,将夏天空调温度设置在26摄氏度以上也应该成为全球倡议。但是,提倡素食很可能会让许多刚刚实?#27835;?#39281;的国家民众感到匪?#20035;?#24605;,而限?#21697;?#38388;温度对一些发达国家的居民来讲也有点难以适应,?#35789;?#26159;环保工作者也不例外。因为这些都涉及人体的直?#26377;?#27714;,要加以改变确实难上加难。

    这需要发达国家切实提前行动,树立更好的标杆,需要系统化的普遍路径,而非点缀性的个别?#24418;?#26377;的人去伦敦看看鸽子,偶尔吃一次斋,就认为给应对气候变化做?#26031;?#29486;,这恐怕是不能服众的。

    气候变化这个最大的市场失灵背后,其实是人性的趋利避害,而挑战人性恐怕是我们应对气候变化挑战的真正难点。


    ?#31350;?#21407;创,如需要转载,请联系《环境与生活》杂志。

    责编:郑挺颖

    网编:崔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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